寫於《摩登愛情》之後─尷尬癌初登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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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必須承認,

對於暖、愛、浪漫、敞開心扉……

這種陳腔濫調,

我們的耐心有限,且共情不足。

不超過30分鐘的安排恰恰穠纖合度。

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大俗人,所謂的”俗”,是”通俗”的俗,喜歡大部分人喜歡的人事物,其中包括對愛情小品的喜好。

《摩登愛情》改編自紐約時報的固定欄目,這個專欄以週更的速度刊登來自讀者們的故事,主題是:關於愛。過去十五年來,已經刊登出七百多篇,總計有十二多萬篇的投稿。

亞馬遜在這七百多篇中,選了八個故事改編作為《摩登愛情》第一季的播出內容。因為反應極好,所以已經預定了同一個導演開始接拍第二季。

每年聖誕節,我總要看一些陳年的、關於聖誕節的愛情輕喜劇,《愛是你,愛是我》一直常年盤踞在我的口袋名單中。而《摩登愛情》也頗有《愛是你,愛是我》的味道,尤其第八集結尾時把所有故事都串起來的畫面,真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。

年末,我們要過很多通俗的節日,以致於對愛情小品的口味也變得通俗起來。通俗沒有不好,尤其在一年的最後,可以緩解一些焦慮,安撫一下情緒。暖暖的,甜甜的,像冬天手中那杯熱可可。

說了這麼多,無非是想表達《摩登愛情》基於萬千讀者的投稿,本來就是立於通俗的基礎上,它一定能感動大部分的人,即使你不是紐約時報固定的讀者。

但就算是一杯熱可可,每個人的偏好設定也不同。有人喜歡偏甜一點,有人喜歡在甜中嚐到苦澀;有人愛喝濃的,有人喜歡加一點牛奶進去調和。所以你對這八個故事的喜好,其實就等於你自己的偏好,這些偏好中可能是你的渴望,你的追求,你的期待,你對現實中自己與他人關係裡的一種投射。

有一點我覺得安排的很好,不是劇情上的安排,而是”時間”上的克制。這八個故事掐頭去尾(去掉前面的片頭以及後面的工作人員字幕表)每一集都不超過30分鐘。這樣的設定很符合我們現代人對於愛這種暖雞湯式情節的接受,太短感受不到內核,太長則顯得過於做作。

我們必須承認,對於暖、愛、浪漫、敞開心扉……這種陳腔濫調,我們的耐心有限,且共情不足。不超過30分鐘的安排恰恰穠纖合度。

若要選擇排行榜前三,我的順序是:第五集/ At the Hospital, an Interlude of Clarity(醫院裡讓人覺醒的小插曲)、第二集/ When Cupid Is a Prying Journalist(當丘比特是一位八卦記者)、第七集:DJ’s Homeless Mommy(DJ的流浪媽媽)

看第五集的時候我覺得很有帶入感,前15分鐘根本是”尷尬癌”發作。我想到我自己跟某人相識最初那些充滿尷尬的瞬間,不禁笑得半死。但也是因為我們誰都沒有要掩飾這些尷尬而顯得無比真誠的態度,才造成日後我們相處的模式─ 所有醜態都不必掩飾,做你自己。

在此我就不劇透了,因為可能很多人還沒看過,所以讓你們自行去體會一下第五集的尷尬說的是什麼,而最後又造成什麼結果。

來說說我自己跟某人的尷尬故事好了。我們一開始約會也盡量呈現自己最好的那面給對方,但也許是上天的安排,這些假象很快的就被突如其來的意外給強行撕掉面具。

交往之初,聊到自己的小時候,我問了某人你住的地方有什麼好吃的,帶我去吃。他先是充滿熱情的招待我去景美夜市,他大學時期的食堂,然後又興致勃勃的帶我去三重一家據說是從小吃到大的麵店。

我對景美夜市談不上喜歡,因為我只去過他帶我去的那一次。這個地方對他有意義是因為帶著大學時期的濾鏡看這些”美食”與夜市裡的一切。但對那家從小吃到大的麵店我印象則是糟糕透了。我絕非養尊處優的大小姐,吃吃路邊攤什麼的很平常,可是那家麵店從環境到衛生到老闆都讓我感到可怕。

那是已經很少見的蒼蠅蟑螂麵攤,衛生極差,地上都是食客們留下各種殘羹、垃圾。我觀察了一下,吃的人大部分都是做工的人(這裡沒有貶意,請勿敏感),老闆臉超臭,像是被倒了幾千萬的會錢一樣的面露凶光,臉上寫著:「付錢趕緊吃完趕緊走,不想吃就給我滾!」

我跟某人穿一身約會裝束走進這家麵店,高跟鞋跟地面接觸時我感到強烈的”黏感”,哈,是經年未刷洗的油垢。

整頓飯(我都不知道這樣稱呼適合嗎?)我連筷子都沒動,那碗麵硬生生擺在我面前從熱到冒煙到冷卻,而某人則大快朵頤滿足到不能自已。「想要吃一點小菜嗎?」「喔,不了,我不餓。」他看出我的尷尬以及不悅,但他沒有要打算安撫我,只是加緊速度吃完。

後來在車上他跟我說:「很髒對不對這家麵店?」我回:「超級髒的,你怎麼吃得下?」

「我父母都是做土水的建築工人出身,沒什麼文化,又養著四個孩子。經濟能力有限,一家大小能吃的餐館也有限,他們又得吃得粗飽才有體力幹活。其實我們長大了,開始工作了,什麼山珍海味吃不到?五千塊的牛排想在你面前顯擺我難道吃不起?我也覺得髒啊那麵攤,可是它讓我知道我是誰,我是怎麼長大的,而我想讓你知道。」

「那現在我知道了,可我不想再去了。」我說。

「好啊,哈哈哈哈哈,我自己也覺得不需要再去了。」他說。

過不久,端午節放假我回了屏東家一趟。他說想拜訪我母親,於是跟著回家鄉,也是他第一次以男友的身分出現在我家。問我需不需要刮掉留著小鬍子,我說,不必。

那時我媽還住在爺爺奶奶生前留下的平房,養育我父親兄弟姊妹七人以及我從小長大的地方。她整理了爺爺奶奶住過的那間房給某人過夜。房間因為太久沒有人住,濕氣以及氣味都不太好,加上有很多爺爺奶奶的東西,某人說:「很像鬼屋。」

我的老家因為地勢處於低窪,所以只要下豪雨就會淹水。某人第一次來我家就遇上千載難逢的超大豪雨,水不停灌進來,把整個屋子淹的只剩下客廳一處,到處漂浮著散落的日常用品,還有從外面流進來的不明飄浮物。看在處女男眼中,簡直大崩潰!但他當時還是忍住了崩潰,一邊幫我們堆沙包,一邊用畚箕舀水潑出去。手忙腳亂的時候卻見我跟妹妹們很稀鬆平常的笑鬧著。

「緊張什麼啊,其他地方就讓它淹吧,留著客廳可以吃飯看電視就好了,我們從小到大都習慣了。你等一下想吃肉圓還是粽子?」我說。

「這種情況下你還吃得下飯?」某人尖叫。

「相信我,大哥,幹完這些體力活你會很餓。」我指一指廚房,那邊還有沒堵住的排水口。

「而且水退了以後,我們還要清理,你該不會以為只有這樣吧?」我妹用老行家的口吻嘲笑著某人的天真。

於是某人來我家的第一次就在”住鬼屋”以及”淹大水”中度過。而我們全家人,我媽、我妹妹們,我,沒有一個人覺得對某人很”拍謝”。

那是我們交往之初,現在回想起來依然非常好笑。那麼尷尬,窘迫,沒有底線的曝光自己最不堪的一面,卻又真實的讓人欣然接受。

我想,我跟某人的結合很多時候更多是歸功於這些不那麼完美的時刻。

要在愛裡得到溫存、體貼、滿足其實是很容易的事,尤其男女最初交往時大家都在盡全力表現,但經營一段長期的親密關係,卻需要把藏在面具下很多不動人,甚至是脆弱、難看、不光彩的那一面示人。

倘若那時還覺得他/她看起來很可愛,甚至在他/她身邊感到放心與鬆弛,那麼你們能成為伴侶的機率就真的很大了。

很多人問我:「你是怎麼確定他是可以相伴一生的人?」

問這個問題的女人都希望自己投資的眼光準確,不想耽誤,不想嫁錯人,卻忘記去感受自己最誠實的反應。說白了,某人只是讓我做我自己不感到委屈,也允許自己任性。光是這一點,他就贏過很多人。

我們想要的愛,

其實就是一段相處起來舒服的關係。

-凱特謎之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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