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評|《靈魂急轉彎》:生活就是既活在當下,也不忘人生有目標與追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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懂得那麼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?

「懂得」是要以經歷、體悟為前提的,

不是比誰能說更多金句。

此時,全世界都處於時間的新舊交替之際,回首一年前,那時候誰都不知道接下來真正嚴苛的考驗才正要開始。一年過去了,我們在歷經磨難後毫不留戀的送走2020,那接下來呢?

接下來呢?如果你問我,我可以具體說出一些未來的目標與規劃,但完成後就會因此滿足嗎?很難說。

生活的意義是什麼?人生究竟有什麼可追求的?常聽人說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」,怎麼很多時候我卻感受不到?倘若你也經常拿這類的靈魂拷問煩你身邊的人,那不如帶著這些問題走一趟電影院吧,《靈魂急轉彎》就是此類問題最好的解答。但我個人更推薦這部電影給極度厭世的社畜,尤其是做著不喜歡的工作,覺得老闆是個傻逼,可又少不了這份薪水的人,尤其適合。

以心靈雞湯來說,「活在當下」真的是老梗中的老梗了,任何人想珍惜片刻美好時,都會感嘆一句”活在當下”。這麼老派又生活化的雞湯是怎麼在皮克斯手中鮮活起來的?如果這部電影不是動畫,還真的很難突破(真人演繹無法展現腦洞,怎麼編也都很老生常談,容易淪為說教,但動畫卻很剛好)。

老派的絕對不是道理本身,如果真是這樣,那麼莎士比亞之後的愛情故事不過都是拾人牙慧。皮克斯之所以牌子老,信用好,不僅僅在於他們是動畫界的翹楚,技術與藝術層次有著肉眼可見的強大與進步,更多是他們用一部電影的時間,在視覺具有創意的前提下,跟你講一個幽默、有趣又充滿感動的故事。這個故事讓你理解很多平時沒時間仔細思考的人生哲理,讓你願意回頭好好想想自己。

光是後面這兩點就足夠好了,你說是吧?但更出彩的地方在於,它既不雞湯,也不強行輸出價值觀,而是讓你可以在觀影後,嘗試用新的視角來發現很多道理,甚至可以對它進行許多更豐富和深遠的探討,帶給生活更多啟發,無論是從哪個角度。

現實主義如我,沒有任何宗教信仰如我,也輕易地就接受了這部電影架設的世界觀,有來世,有歸路,每個靈魂在降臨地球前,會經過各種人格設定,最終由一位導師負責點燃你心中那個“火花”(spark),才算擁有完整的投胎資格。

火花,很多人在觀影時會主觀認為那是指「人生目標」,或者是類似「天賦」的東西。連男主角Joe都覺得火花是指夢想,如同他窮盡前半生為的就是希望在紐約最好的爵士俱樂部演奏一樣,爵士樂是他人生的全部。

但靈界裡,那些有著畢卡索抽象線條畫風的Jerry(靈界管理者)卻調侃地說:「唉呀,你們這些導師最喜歡動不動就談人生目標了,火花才不是人生目標呢。」

那火花究竟是什麼呢?

靈界管理者Jerry緊接著說:「生命的火花不是目標,而是對生活的熱情。

許多人看完這部片會以為皮克斯宣揚的是「貶低追求目標,只要享受生活就好」的”活在當下”理論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這部片就不及格了,也等於否定了在地球生活過,那些對人類生活起到革新作用的歷屆偉人們。

有目標、有夢想、有天賦固然很好,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賦異稟的人?就算天生我材必有用,依然會有各種客觀原因,讓許多人沒辦法發揮自己的特長,因此不得已放棄所熱愛的興趣(例如理髮店的老闆)。這些人就不配好好生活了嗎?就只能虛度光陰碌碌無為了嗎?他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嗎?

各式各樣的靈魂拷問一一被丟出來,震攝了大螢幕前的我,一度竟讓我啞口無言。

電影有個地方是我特別有感觸的。千年厭世靈22號從原本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,轉而成為迷失的靈魂。它因過於執著而失去方向,將自己封鎖在一個黑暗的世界中。此刻的它已經透過Joe的肉身經歷過地球生活的美好,它嚮往但又害怕自己沒有資格。

22代表的也許就是普通的你和我,用無所謂的心態去掩飾自己對於未知的恐懼,自以為活得通透,其實只是逃避去面對。再不就是對”活成想要的樣子”這件事過於執著,忘記停下來看看生活周遭,看看自己,以致於陷入焦慮,患得患失,也喪失了對手上正在進行的事的專注。

有多少人,懂得那麼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?也許是因為「懂得」是要以經歷、體悟為前提的,不是比誰能說更多金句。缺乏去體驗生活的衝動,單單只是懂得,就會像22最初那樣,低看了一切,包括自己。

奮鬥是生活,享受是生活,悲傷快樂也都是生活。只要能確信自己是真的按照自己的意願在過,你想怎樣生活都是對”活在當下”最好的註解。珍惜當下不會讓人顯得特別高貴,但如果對一切都無所謂,靈魂是缺了一角的,空洞才是對生命最大的折損。

在我的人生中有幾個畫面一直存於腦海。那些畫面再普通不過,卻曾是支撐我在困頓日子中的高光時刻。是十幾歲時每天趕往早自習路上會經過的一棵梧桐樹,春夏秋冬它默默向我展演的姿態;是終於在台北工作,從當時位於40幾層高樓的辦公室望出去的城市風景;是剛來北京闖蕩那會兒,一個收工特別晚的冬夜,初雪落在手上,那百看不厭的花之結晶體。

你以為讓你撐過生活的是功成名就、完成夢想的那一刻,其實不是,真正讓你度過難關的是經歷千辛萬苦最終回歸的平淡。那個平淡對照著困頓時刻某個瞬間的感動,讓你明白活著就有希望。

靈魂聽起來就很假掰,

人生命題也很套路,

但這碗雞湯真好喝。

-凱特謎之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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